魔幻人生-07赴約

依約到了杰哥給的地址，在三重巷子中的公寓一樓，看起來有點像里長辦公室的地方，有許多人不斷進進出出。進門擺了三張辦公桌，辦公桌後的OA鐵櫃當成屏風，往裡面走左邊有個神桌，關公神像前的香爐插滿了燒完香的紅屁股；右邊有一個像客廳的空間，放了一大組的木製桌椅，能坐六七個人沒問題，杰哥正泡著茶招呼我們坐下。

「小華，好久不見！跟 J 的事處理完沒？」 杰哥問到。
「處理好了，他後來跑去告我們，但法官判我們沒事。」
不知道杰哥今天約我們的用意，該不會 J 又請他要處理我。「幹！雞巴勒，上次不是找我們去喬。」
「恩？」我嚇了一跳，屏氣凝神的正經坐好，聽他接下來要說什麼。

「我們去了一群人，回來他竟然拿一萬塊給我！幹！當我們什麼！雞巴勒。」
「阿，你們沒有先講好費用阿？」我這樣問，但心理也知道 J 是個能凹就凹的人。
那年的農曆過年，J 要我開車載師兄去苗栗通宵海水浴場做活動，除夕夜在餐廳做小丑表演；初一到初五每天在海水浴場的戶外舞台，早上一場下午兩場共三場演出；初一到初三晚上在苗栗文化中心有個國內最大的直銷公司包場，含我總共只安排了三個人，要撐過兩小時的演出。

去之前我也問 J 「 農曆年，這麼多天這麼多場，有多少錢啊？ 」
「不會虧待你就對了。」 J 這樣回應。
六天共19場演出，包含車資油錢過路費，事後我只領到兩萬五千元。 J 說，很多吧！你看你一個禮拜賺人家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...

怎麼也沒料到，杰哥今天找我來是抱怨 J ，突然間我們變成同一陣線。雖然時間久遠，有點忘記杰哥跟我說他們拿到的是一萬還是兩萬，不過那天來了七個兄弟，弄了一整天，還有車錢什麼的，這金額對兄弟應該算是種污辱吧！


 「對了，我還沒看你們變過魔術耶。」杰哥突然說到。

如果其他朋友這麼說，管他熟不熟，可能都會被我白眼或訓一頓，你認識個牙醫就會對他說洗個牙來看看嗎；如果碰到歌手，就要他唱兩句來聽聽嗎？那為什麼認識個魔術師，要叫他變個魔術來看看！

但就算跟杰哥的關係變近了，我也沒那麼有種，這樣對他說...

「請你想像一下，我的手上有一副透明的撲克牌，幫我拿好。」我對杰哥說。
「等等~等等~現在要變魔術嗎，來來來，大家來看魔術喔！」杰哥突然間變成像小朋友一樣把大家拉過來。

「好喔，來一起看，這邊有一副透明的撲克牌，杰哥請幫我拿好。」我把透明撲克牌遞給杰哥。

「發揮你的想像力，你們也能看得見，越聰明的人，會看得越清楚。」我對大家這麼說著。
我轉頭問一旁的阿國「你有看見嗎？」
阿國急忙把右手的雞腳從嘴中拿出，用左手手背連忙把嘴擦了擦，不斷點頭「有喔有喔。」

「杰哥，請你幫我把牌洗一洗。」
杰哥一臉狐疑地不知如何是好，他心中一定覺得我交給他的只有空氣，也只好配合演出，在空中做出了洗牌的動作。
「杰哥，洗牌的時候，要先把牌從牌盒裡拿出來。」我說

「喔喔~」杰哥像瞭解了什麼一樣，左手做出拿著盒子的動作，右手把牌盒打開，把牌倒到手上。
「杰哥，你剛剛掉了兩張。」我撿起地上掉的牌，還給了杰哥。

「接下來是這個魔術最難的地方，請幫我把牌攤開，讓旁邊的觀眾抽一張。」
「阿國，請你抽一張，記住花色點數，為了避免你忘記，也給大家看。」我轉向阿國說。

「幹，你要抽牌，也把手擦乾淨，牌會被你弄髒啦！」杰哥對阿國說著。

「大家幫忙記清楚這張牌的花色點數。阿國，接下來請把剛剛抽的這張牌，反過來，插回整副牌的中央。」我說到

「幹，你可以插小力一點嗎，會痛拉。」才一會時光，杰哥已經全然入戲，玩的像個孩子一樣。

「杰哥，請把牌收起來，放回盒子中，丟給我。」

杰哥左手一揮，把牌拋向我，全場哇的一聲！

我伸手一接的同時，手上多了一副紅色的撲克牌。

「剛才的事情，不是你們的想像，真真實實都發生了，杰哥從我手上拿了一副牌，洗了牌；阿國抽了一張，反過來放進整副牌中，只是有些人悟性不夠，可能看不清楚。所以現在有一張牌，會反過來在整副牌裡面。」我把牌盒舉在胸前，對大家說著。

「但我打開手上的牌盒錢，要先確認一下，阿國，你剛剛抽的那張牌是什麼？」

阿國突然被我CUE到，還在想要怎麼回答。

「等等，為了怕你忘記，剛剛有請你給大家看對吧。為了避免我們串通，這樣好了，數到三全部的人一起回答。」

「1~2~3」

「梅花三。」

「黑桃 A。」

「紅心 K。」

「方塊八。」

「黑桃 J 。」

現場出現各種答案，也有人不知怎麼回答當機傻笑在一旁，笑聲此起彼落。
「幹，你剛是抽幾張拉。」杰哥揶揄著阿國。
「我就看到梅花三阿。」阿國回應到。

「你確定剛剛看到是梅花三？」我把牌一直拿在胸口，詢問阿國。
「對，梅花三。」

「好，有可能你剛剛給大家看的時候，他們沒看清楚，或是慧根不夠，你確定是梅花三對吧。」
「對。」

「所以我手中的這副牌，只會有一張梅花三是反過來，對吧。」
「恩。」阿國點著頭。
「幹，最好是拉。」杰哥說到。

把胸前的牌慢慢拿到腰間，打開牌盒拿出牌，一張張攤開，只有一張背面朝上，我請阿國慢慢的牌抽走，先不要翻開。

全場屏氣凝神，等著這張紅色的牌，翻過來會是什麼？
「幹！算你厲害 ~」阿國把牌翻過來的時候，杰哥第一個叫出聲。

「就是阿國剛剛選的梅花三。」

「不簡單捏！下禮拜跟我們去唱歌，我介紹老大給你認識。」杰哥說。


後來的幾個月，杰哥陸續找我跟他碰了幾次面。有去唱歌喝酒的，喔對了，是到錢櫃KTV很正常，不是林森北路那種，一群兄弟純唱歌沒有小姐，也沒有叫小姐啦。

杰哥覺得我的魔術很厲害，想把我簽下來去大陸發展。我跟他說，因為 J 的事情，我現在不會跟別人簽約了，對不起。杰哥非常夠意思，像個大哥哥一樣，也沒再追問或給我壓力。但也因為我沒意願跟他們簽約，後來他們也沒在繼續跟我聯絡。

人生很奇妙，有時不打不相識。我身邊的男生朋友都碰過，一開始互看不爽，到後來變成好朋友的例子。

 J 時常跟別的魔術師有紛爭，J 會要我們挺他，當年什麼都不懂，也沒認識幾位魔術師朋友，都是聽 J 單方面說誰不對誰不好也無從求證，在一個環境久了，很容易被同化。

那次陪 J 去法院告別的魔術師，對方一群人走了進來，小志問他身旁的其他人，他們坐哪？「做錯事的坐那邊。」我大聲對他們嚷嚷著，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最好利用，後來就變成 J 的擋箭牌，因此還差點整個魔術圈為敵...

魔幻人生-06開庭

聽我說完跟 J 發生的故事，桌上的茶早已經涼了，杰哥撥了他招牌的瀏海，揮手要服務生過來替茶壺裡的鐵觀音加熱水。此時 J 也走了進來，熱情的向杰哥問好。

「阿國，你起來給 J 坐。」杰哥向我身旁的小弟說到。

「杰哥，處理的怎麼樣？」 

「剛剛小華有跟我說過了，現在看你們兩邊想怎麼解決？」

「他簽了約要解約，自己出去做，搶我生意，這樣我損失很大，要解約就拿一百萬來」J 說到。
「可是，我上次去你家談好，你說可以解約自己出去做」我回答。

「我說你自己出去做，沒讓你架網站開公司，還搶我客戶。」
「我沒有搶你客戶，他們來找我，我還請他們找你，為什麼自己做不能開公司架網站？」

「反正你現在要解約，就賠一百萬。」
「我沒錢賠。」

「那就上法院跟法官說。」 
「好啊。」 

「阿找我來不就是要替你們喬，動不動上甚麼法院，這樣啦。先不用上法院，我們去找調解委員，找個人來公正，有什麼訴求寫一寫，大家大事化小。」杰哥跳出來當圓場和事佬。

「好啊，反正就是要他賠錢就對」J 可能還在氣頭上。 

「小華，怎樣，可以嗎？」 杰哥說。
「好，那就去調解委員會吧。」 

計程車開往內湖區公所，這次杰哥跟我搭同一台車，可能是聽我說了前因後果，他也大概了解怎麼回事；感覺杰哥也不像壞人，我對他的戒心也放下許多。

「杰哥，你們怎麼認識的阿」 我問到。
「阿幹就國小同學阿」。

「是喔，所以你們以前就很好啊」。
「很好嘞！幹，不熟拉」。

「那 J 怎麼會找你」。
「前兩天他就找我們班的來跟我說阿」。

「杰哥， J 現在要求的，我真的拿不出來，我之前被抽那麼兇，就因為賺不到錢才離開」。
「災拉」。

到了調解委員會，剛好趕上下班前，委員讓我們填了資料，問我們願不願意和解。
當然是沒辦法！
調解不成不歡而散，沒多久我就收到法院的傳票， J 還是跑去告我了。

2006年5月9號開庭日，第一次見識到台灣法院這麼有效率，從提告到開庭不到一個月。

法庭中央最上方位置，坐著審判長，也就是法官。前面有一位檢察官與書記官，記錄雙方今天所講的每句話，面對法官的左邊，我是被告，另一側坐著 J 與大嫂，還有兩位師兄，代表原告。

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到法院，之前有跟 J 一起來過，他要我們陪他去告別的魔術師，萬萬沒想到今天換做我站在被告的一方。

法官「請原告提出訴求。」 
「他跟我簽約，提早解約，現在又自己出去開公司，我要求他們不能接案」 J 。

法官「被告，你有跟他簽合約又自己出去開公司嗎？」
「有，但3月1號有跟 J 口頭解約，他也同意了，只是當時不知道要寫什麼註銷合約的文件。喔對了，合約只寫年限，沒有寫賠償條件，沒有載明抽傭比例，也沒有一式兩份。」

突然我納悶了起來，之前要我陪錢，怎麼上了法庭變成要求我不能接案表演。

法官「J 你的合約在哪」。
「之前有附上」。

法官看了看合約「這合約不清不楚，是要叫人家賠甚麼」。
「他現在自己開了公司，造成我的損失，我要求他們以後不能接案」。

法官「那你能提出證明，他造成你什麼損失？」
「這些我之後再補上」。

我默默聽 J 跟法官不斷提出他的訴求，雙方都沒有請律師，或許法官看起來，可能就像小朋友吵架鬧脾氣一般無聊吧，這樣的事情也要鬧上法庭。這樣了幾輪，我想法官也聽不下去，終結了審判，要我們回去等候通知。

兩個月後，7月初，這次來按門鈴的不是杰哥，是郵差的掛號，我收到了審判通知。

本件聲請與定暫時狀態處分之要件不合，應予駁回。

簡言之，法官認定，我們簽的契約，只能算是委任及仲介之混和契約，合約內容並未明確載明雙方權益與責任，卻要求我們，不能在全世界繼續任何魔術表演相關業務，契約有失公平，因此無效。
94年度我整年收入，僅有183,598元，也不足以對 J 的公司造成任何危害。


我以為整件事到此就會告一段落...


一開始躲在家裡想辦法接接案子，家樓下的中藥行開了快20年，就在收到判決通知後，突然搬家。我想，這應該是老天的訊息，把樓下租下來，裝潢一下，就不用躲在家裡辦公，可以變成正式的公司，最重要還能睡到自然醒！

跟我一起離開 J 的公司，還有另外一位魔術師，他比我小一歲，當年也算我把他推入火坑，介紹去 J 的公司，他取了一個藝名叫CASH，錢多多的意思。

於是我找CASH一起加入我們公司來打拼，但有了前車之鑑，不希望人家用不平等的合約對待對自己，我決定，我們公司的魔術師，只要口頭合約，大家以信任為前提基礎，不用弄個合約到頭來讓雙方反目成仇。

當時年輕激不得，越被打壓越想做點成績出來。馬上約房東看房子，看完立刻決定，就是這裡了。房東是內湖的大地主，有一百多間房子的貴婦，大約六十歲左右，做事特別嚴謹，還要求我簽約要有保人。問題我當時自己住，就連法院出庭，都沒讓爸媽知道，現在房東要我找保證人，一時間還真想不到對象。

啊！問員工願不願意阿。反正只是簽個名。

我有一個好朋友叫ALLEN，一個禮拜會來我家打工三天，跟我們一起想辦法生些企劃，拓展業務；幾個大男生很懶，為了省錢省電不要開冷氣，有時候會脫到只穿內褲一起工作，現在回想起那畫面還真奇特。

「唐牛，樓下的房東簽約要我找保人，你能幫我簽名嗎。」ALLEN剛好那天有上班，他長得不帥，但人緣很好，特別是長得像食神電影裡的唐牛，誰先發現的我也忘了，只記得大家後來都管他叫唐牛。

唐牛只問了我，你不會跑吧！「不會當然，信用最重要，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」，我這樣回他。現在回想起來，真的很感謝我身旁的朋友，總是在重要時刻如此相挺。就這樣，看完房子不到一小時，唐牛和我就跟房東簽了約。心中覺得，我們要幹大事了！

租了房子有了基地，卻是個空屋家徒四壁，甚麼都沒有，30多年的舊公寓一樓，在公園旁的三角窗，但一點都不像樣，需要裝潢一下。

不知哪來的勇氣，我打了電話給爸媽，請他們把房子抵押，跟銀行貸款借我錢，貸了兩百萬，傻傻的花了兩百五十萬來裝潢跟買傢具電腦等，只因為覺得要有個體面的門面，這樣客戶來的時候，才能有像樣的地方接待他們，讓客戶覺得我們夠專業；同時也能提供大家舒適的工作環境。

我們的第一個辦公室，一約三年租了六年。才發現六年中，每年會來的客戶，不超過五組。不過地下室有一個排練場，六年來倒是有不少明星藝人都在這學過魔術。


正覺得一切開始上軌道，10月份，接到了一通電話，是杰哥打來的，要我明晚到三重，他們的辦公室找他...

魔幻人生-05談判

在忙碌的尾牙季，我沒有太多的通告，誰叫我是被封殺的那個，只能撿大家剩下的案子。 J 不時會跟我洗腦，要不要跟他學變臉，學了就會有案子，學費開價30萬，可以分期付款用演出費抵...幸好經歷前面的風風雨雨，我知道不能答應。

2006年過完年後，送錢去他三重的家中，在三合夜市附近，一棟電梯大樓的3樓，這裡沒有管理員，大樓屋頂外有一個從遠處就能明顯看見的釋迦摩尼佛像。

 J 像平常一樣，穿了條四角褲跟 T 恤，走到3樓電梯口幫我開鐵門，會走進一個長廊，一層大約有六七戶的住家或是辦公室，進門後是一間大約20坪的公寓。

公寓是長形的格局，一進門有個小小的玄關，右手邊是廁所， J 曾要我在那裡，用顏料幫他的鴿子羽毛染色，染成紅色、黃色、藍色等，每次染鴿子，手上都會是各種顏料，回家要一個禮拜才能洗得乾淨；走過玄關是客廳 ，大多時間 J 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接電話；隔一道屏風後是臥房，放了張雙人床跟衣櫃，是 J 與大嫂睡覺的地方，通常臥房不會開燈，床上的棉被永遠是折整齊的。

穿過臥房後的紗門，有間小小的廚房與吧檯，大嫂會在接電話替 J 處理表演工作的業務，當時沒別的員工，全部都大嫂一個人包辦，有時真的人手不足，大嫂也會一起出去扮小丑，不過她害怕氣球，所以我們會替她做好。

最深處有一間儲藏室，跟臥房差不多大，用來放各種道具與表演服裝，有魔術道具、小丑服裝、變臉服等，還有很多不知名，也從來沒用過的東西。 J 自己不愛整理，這裡也是我們到他家當助理時，最常待的地方。


整個家中，還充斥著LV的裝潢佈置或是不知從哪買的名牌仿冒品，
 J 總說「我是 J 耶，幹嘛買真的，買假的他們也以為是真的！鰲齁」

讓我想起幾天前看到的一段話。
有錢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小氣，而窮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大方。
 J 有錢嗎？從大家身上他應該賺了不少...

我曾經問 J 「什麼時候我可以像你一樣，一場可以收到兩萬。」
 J 回「 我是 J ，你誰？一場三千不錯了，不想做還有別人等著。」

剛退伍不久，自己一個人生活，是沒有太大經濟壓力。但一直這樣接案，前兩天才知道有沒有工作，沒有辦法安排自己的時間，也弄到自己沒朋友，一天下來大多是領三千，不可能天天都有案子，狀況好一個月賺個五六萬，狀況差一個月一兩萬，風險太大了。


躺在沙發上， J 問我「這禮拜你要退我多少？」
「5,000加8,000的三成，一共要退公司3,600。」這周收入13,000元，退公司3,600元。

兩天兩場演出。助理費一場1,000共2,000元，用了兩包氣球600，停車費170元、加油花了800元、魔術道具耗材300元，有場活動現場沒有音響，客戶跟 J 要我自己準備，臨時去燦坤買了一台CD手提音響2,300元，兩隻彩帶噴筒100元 ( 我後來自己找到進貨管道，不然一隻500元開銷太大)。帳面上收入是9,400元，實際只賺了3,130元，在這會吵的孩子沒糖吃，能者要多勞，不然做越久會賺越少。

交了3,600給 J 後，我沒有馬上說出要離開的想法，我先提出了問題 。
「老師，您有想開發新業務嗎，或是拓展業務，不然我們這樣案子不穩定，會擔心。」
但他一直很滿意現狀。

「或是我們能做一些大型的演出，不一樣的秀。一定有公司需要，像一些大型的尾牙，都辦在體育館，他們有預算請明星藝人，如果我們能把節目弄得更棒，應該有機會。」
「還是我能替你出去開間分公司，做不一樣的業務，之後賺的都分10%給公司。」我當時怎麼會說出這麼笨的話。

「不用。」J 帶著鄙視的態度說到。

「那還是，之前簽的合約，能跟老師解約嗎？我想自己出去闖闖看。」我終於說出真正的想法。

「喔。」J 沒正面的回應我。
「老師你可以放心，我也不會去找您之前的客戶。」

現場的空氣，伴隨著 J 的「恩~」開始凍結，他拿起桌上的菸，自顧自地抽起。

「恩，你就去吧！」J 邊說，邊拿起LV菸灰缸，把菸熄了。
「真的嗎？謝謝老師~」

 J 常跟我們抱怨，以前的人待了一陣子，學了東西就要離開，話語中滿是嫌棄，說那些人現在是如何的落魄潦倒，後來又回來拜託他收留，他可能也認為我出去混不了多久。也因為我的學長們，都自立門戶，我進來的時候， J 弄了合約要我們簽。

我以為得到了這樣口頭的約定，就算數了。
當時年紀小，除了不知道合約要一式兩份，更沒想過解約要另外簽一份解約同意書，來保障自己的權益。

就這樣，帶著口頭的約定，及對未來茫然卻充滿憧憬的心，踏上了未來的旅程。熱愛表演的我，想爭一口氣，年輕氣盛什麼也不懂， J 在家接接電話，都能接這麼多案子，我怎麼可能做不到，於是我也開始了在家辦公接案的人生，讓自己的表演生涯得以延續。



創業很不容易，尤其當你沒有人脈資金跟經驗的時候。

2006年，父親因工作需求外派到台中，母親跟他在台中已住了兩年，弟弟在台南唸書，台北的公寓只剩下我獨自一人。

我開始仿效 J 在家接案，找了兩個朋友，用時薪的方式來打打零工，幫忙做點企劃，想開發爭取些案子。一開沒人教也沒地方學，我們連企畫書都不會寫，塗塗改改半天，什麼生意都拿不到。

每天早上醒來，就開始慌張，下一份工作跟收入在哪，朋友來上班的時候，還有人能說說話，聊聊天，但在家工作的缺點是，下班了我還是在家裡，工作跟生活沒有切割，也沒了生活品質。

下班不知去哪，更不敢約朋友，因為一出門就要花錢，那時候很窮，有些人創業初期是吃泡麵，我不一樣，我靠的是每天兩瓶雞精維生。雞精很貴，那是過年人家送給父親的禮盒，家裡沒人喝，那和雞精，讓我撐過了半個月。爸媽偶而會關心問起，都要說一切都很好。

沒人認識我，沒有客戶也沒有案子。網路剛開始發達，我找了朋友，架設網站。但架網站要照片，我連像樣的照片都沒有。很克難的去永樂市場，買了兩塊布當背景，用檯燈打光，請朋友幫忙拍照，隨便寫了點現在看起來不像樣的文案，網站就開始上架。

但上線後，一樣還是沒有生意，只能在YAHOO買關鍵字廣告，當時每個月廣告費就投了三萬元。不是因為我有資金，是因為沒有生意、沒有人教，投了廣告才有生意，每個月投三萬，能換回五六萬，好一點有七八萬的案子，一開始最重要是活下去。起初覺得很超值，後來才知道許多錢都投到了水裡。

好在網路才剛興起，下廣告的人不算多，懵懵懂懂的也幸運地開始有點成績。

當時很任性， J 的演出費都能開兩萬，為什麼我不行，幹嘛賣比他便宜。一些比較大場合的客戶找我報價，就要報兩萬，發現也能賣得掉。當然案子有大有小，一開始幾千塊的也是要接。幾年後，我的表演價碼，已經漲了三倍，輾轉卻聽同業說到， J 現在只有一萬多塊的行情...

離開了 J 的公司，但內心還是感謝他，我什麼都不會的時候，願意給我機會。
我始終抱持的一個觀念：他的老客戶，不要去碰。
但網站架了，也有老客戶，自己跑來找我，抱怨他們受夠了 J 罔顧品質，希望能找我合作。

哪有什麼品質可言，我心想。我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啊！
我會請他們回去找 J ，但也有客戶會堅持要跟我合作。

你以為我還會繼續推掉嗎？當然接下來啊！不去搶 J 的生意，已經還勸退客戶，他們還是要找我，也算仁至義盡了。

看在 J 的眼中，他卻不是這樣想...網站才上線一個月的時間， J 就找杰哥來按我的門鈴，拿著之前的合約要我賠錢...

魔幻人生-04棋子

原先說好的三七抽成，我拿七成，經紀公司拿三成，到頭來卻變成，大多數的案子，我只能領到三千元。

偶而有一些小活動，客戶會直接付錢給我們。比方一場生日派對八千元，如果客戶直接付我錢，那就有機會拿到七成5,600元，剩下的2,400元， J 會要我們隔天送到他家給他。但通常我們直接領錢的機會不多，金額也不會大。
大部分的活動，我們不會清楚 J 的報價，他也不會讓我們知道，要等到活動前一天或兩天，才會接到電話，告訴你表演的資訊。

對剛踏入表演，嚮往把魔術當成終身職業的我，總覺得一開始被占點便宜，沒有太大關係。

也有人說，經紀公司抽三成很少了，公司要培育栽培等等，需要花很大的成本。

真要說我獲得了什麼栽培，只有當時 J 教我鴿子魔術，也因為馬上就有案子需要會鴿子魔術的魔術師，J 認識會變鴿子的魔術師，跟他開價都遠超過三千。而他教的方法，事後與其他魔術師交流自學後才發現，竟然有80%都不是正確的方法。J 也很常跟我們推銷他不要的二手道具，或是轉手賣東西賺我們一筆。

我的第一套燕尾服，跟劉謙老師當年的招牌服裝有幾分像。

那天在 J 家中幫他整理道具與服裝，看到跟劉謙老師一樣的燕尾服，是 J 訂做了一套類似的款式。寶藍色的布料，領子備配上銀色亮片，當時看到覺得帥翻了。 J 可能看出我很喜歡，說到「你想要阿，八千元賣你就好，我當時花了一萬多訂做的，反正現在也沒在穿。」我心算了一下，這幾次做助理下來賺的錢加上存款，應該夠，只是這陣子就要省吃儉用一點。

還沒等我搭話， J 又說「你先拿去，之後再從表演抵」「真的嗎？」我努力掩飾自己的雀躍，滿腦子在幻想自己穿上就會變得跟劉謙老師一樣厲害。

而那套燕尾服對我來說，肩膀太大袖子太短，一點都不合身。尷尬的是，當你在某個產業待久了，會獲得更多的知識或資源，後來幾次幫 J 去拿他訂做的衣服，我問老闆，如果我也想訂做一件要多少錢？
「3,500一件， J 來做也是這價錢，算你們最便宜了。」
事後才發現，燕尾服應該要去專門的禮服公司訂做，不是去西門町的學生制服店，許多東西還是一分錢一分貨的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十多年前，飯店還沒有開始禁用紙花或拉炮，或許是因當年的魔術師們，才有了這些禁令。

每場表演的最後， J 都會拿一隻彩花噴筒，說謝謝大家的同時噴出，台下觀眾跟飯店服務員都會發出不小的驚呼聲！ J 跟我們推薦，出去表演，噴一隻，會讓場面更好看，他家中也屯了很多這樣的噴筒。跟他拿一隻要五百元，當然這必須算在我們自己的表演成本內。為了表演效果好，我願意投資，但後來知道一支的進貨成本不用50元，如果是你，你會做何感想？


在公司待了一年半後，你能說我翅膀慢慢硬了，但也做出點了成績，開始有客戶指定找我演出，但依舊過著下一場不知道在哪的生活，幾乎場場領三千元？總不能一輩子這樣下去！


一直到...

那天我正開著車，接到 J 的電話。
「小華，星期三的下午到康橋小學301班做聖誕派對，你到了找王先生，電話是0935-XXX-XXX；星期五下午在復興國小403班，星期六下午去Y17(青少年育樂中心)國際會議廳，後面兩場的聯絡人都找家長會陳太太，電話是09XX-XXX-XXX。」
「然後你這幾場活動都是一萬塊，你跟客戶領錢，星期天拿來退給我。三場都要帶小丑助理，然後那個助理小丑，你就帶小恩去。」J 不等我回話就繼續說著。

「小恩？」我問到
「就上次活動那個Show Girl」

「可是她什麼都不會」
「她不會你教她就好了啊，你小丑服就借她穿，化妝品你也有，就這樣啦！」

「可是我自己有助理，他才清楚我要做甚麼耶」
「叫你帶她去就帶她去，那麼囉嗦。」

「那...這樣我要給她多少錢？」
「你就給她三千，我都跟她說好了。」

「可是她什麼都不會，我還要給她三千？請問...這三千是從我酬勞裡面扣嗎？還是？」
「當然是扣你的阿，你就退三千給公司。」

「可是...帶她去什麼都不會，七千塊要分她三千。我還要開車，有油錢有停車費，我自己還是會帶原本的助理，不然也沒人幫我忙，這樣下來，我做最多事，然後賺的比她還少耶！」
「叫你帶她去就帶她去，機機歪歪那麼囉嗦，那我就叫別人去好了，後面那兩場你不用去了，你就帶她去星期三的，就這樣了！」J 很生氣的把電話掛了。


星期三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帶小恩去，她什麼都不會，我借她小丑服跟化妝品，幫她做好氣球當贈品，好像看到一年半前的我，站在自己面前。唯一的差別是，我懷抱著魔術夢來當助理，什麼我都願意嘗試願意學；而小恩只想當個主持人，想紅，沒兩個月後我就再沒看過她了。

這時候我終於知道，為什麼一開始什麼都不會的我，做助理就能拿到3,000元。也更清楚明白，留在這沒有挑案子的權利，不論你多麼資深或多厲害，或許我們就只是 J 的一顆棋子。

做完康橋國小的聖誕表演，想說可以休息一下，反正被冷凍了，誰叫我惹老闆生氣。進公司一年多，難得有個清閒的周末時光。星期六晚上，之前周末都忙到沒朋友，突然閒了下來，也不知道要約誰，自己跑到電影院看電影，電影才剛放，手機就不斷傳來 J 的來電震動，他打到第三通，我想真的很著急吧，只能跑出戲院接電話。

「小華，明天Y17那個案子，你去。你跟陳太太聯絡一下，她電話是...我找一下」
「好，她電話我上次有記下來。怎麼了嗎？發生什麼事？怎麼突然要我去？」

「叫你去就去，問那麼多幹嘛？」
「那...還要帶小恩嗎？」

「要，我跟她講好了，你就給她三千。」
「喔，好...」我說完好， J 就把電話掛了，我想他可能還再生氣吧。


隔天下午表演完，陳太太拿錢給我，跟我說
「小華，謝謝你表演的很好，大家都很喜歡。J 說你昨天生病，重感冒，還好嗎？」
「喔~沒事了，我昨天有看醫生吃藥今天就好多了。」原來昨天我生病阿，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
「今天全校四年級都在，還好今天是你，沒有讓我丟臉，昨天那個魔術師就不太行。」
「喔，對不起，我不應該感冒請假的...」我只能順水推舟，繼續幫 J 圓這個謊。


陳太太的回應，也變成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