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上握著3,000元鈔票，是那晚當助理的酬勞。
30分鍾，什麼都不會，賺了三千元，很多人會覺得棒呆了，哪裡有這種機會，快介紹給你，但我卻不是這樣想...
那是我第一次扮小丑，心中的感覺像是，半推半就被睡過後，有人塞了三千元給我，買了我的初夜。
「J 老師，請問等等助理的工作要做什麼？」
「阿忠，你拿一套小丑服給小華換上」J 轉頭向他的助理一派輕鬆的說著。
接過小丑服，我不知該如何是好？一個騎虎難下的狀況，我可以現在說我不要嗎？為什麼我要扮小丑，等等我該做些甚麼？我完全沒有受過半點專業訓練，如果出包怎麼辦？
我腦中的千百萬個為什麼，還沒有轉完，阿忠來提醒我快把衣服換上。
阿忠是 J 的助理，瘦瘦高高有身黝黑的皮膚，脾氣很好，說起話來永遠是溫溫的，快50歲的他，不說會以為他才35左右。但阿忠不是很有企圖心，聽說 J 沒有發他工作的日子，就是在家喝兩杯，這樣做助理，一晃眼也快要十年。
「你先把衣服換好，我等等教你化妝，我先幫你把贈品的氣球做好，你好了跟我說。」阿忠再次叮嚀著我。
小丑服是紅白黑條紋相間，看起來有歲月的痕跡，領口有沒洗乾淨的紅色顏料，夾雜著汗味，可能是前一次穿的人沒有送洗就收了起來。
紅色的油彩顏料，在我臉上塗了一個大大的嘴，阿忠拿起彩繪蠟筆，在我臉上畫了一些奇怪的符號，戴上眼鏡跟假髮後，看一下鏡子，我勉強的擠出一個小丑應該要有的職業笑容...
沒有排練跟彩排， J 每表演完一個魔術，我會拿一個造型汽球給上台的觀眾，其他時間我只能站在側台，阿忠會叫我，現在拿什麼東西出去，或是去把道具收下來，我記不清楚那晚是怎麼渡過，就像恍神的遊魂被劃了小丑裝，渡過了第一次當助理的夜晚。
「小華，這是今天的薪水。」我不是為了薪水來當助理的，更沒想過來當助理會有薪水。沒有紅包袋或是信封， J 從口袋直接掏了三千塊塞給我，有種感覺油然而生，像是遮羞費。我不知該做何反應，只能默默地收下。
「媽~我做小丑了！」打死我都不想讓家人或是讓朋友知道，畢竟我是這麼愛面子的一個人。
「你覺得今天的表演有幾分？」
「啊！我剛剛沒仔細看耶，都在想等等下一步要幹嘛。」
這次我不敢再說出60分這種鬼話，深怕下次可能不是要我穿小丑服，是叫我穿兔女郎或是要奇他要我命的裝扮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三不五時， J 會找我去當小丑助理，或是去他家幫忙清理鳥大便、整理道具。我當時深信，所有少林武僧要出少林寺前，除了打敗十八銅人，一定要先經歷砍柴挑水來磨練基本功，有朝一日，我也能學成下山，有自己的一片天。但萬萬沒想到，這片天也來得飛快！
兩週後的一個晚上， J 找我去他家中整理道具，我正把舖在鳥籠下的報紙折起，準備放進垃圾袋時， J 問了我「小華，你想做表演嗎？」
「啊⋯⋯」我還沒意會過來。
「你想當魔術師嗎？」
「當然！」我連忙把垃圾袋包好，手也來不及洗跑到 J 旁邊立正站好。
「來，把這份合約簽了，以後你就能出去表演。」
我接過那「張」合約，只有一張A4，上面寫不到兩百字，不像訪間的合約一式兩份，雙方各存留一份。上面只有幾行字，簡短寫到甲方 J 跟乙方簽約，合約期限「十年」，確切寫了什麼，我也記不清楚，但也沒什麼細節跟重點。
「那怎麼抽成？」我問到，因為合約上面沒寫。
「三七抽，公司三成，你七成。你簽好，拿回來給我就行了，要回去想一下嗎？」 J 回應我。
「不用，我現在就可以簽。」
或許是對這職業太過嚮往，還是我太單純，不懂世間險惡。我的想法很簡單，十年欸，那就代表接下來的十年，我都會有工作！太棒了！
簽約後我全心的投入在表演工作上，當時什麼都還不懂不會，只要有能上台的機會，不管是當魔術師還是小丑，我都會盡力爭取， J 也非常願意給我機會。
我學鴿子魔術的第二天，就派我去小朋友的生日派對表演鴿子魔術，學鴿子魔術的第一週個週末，就被指派去替酒商做巡迴演出，後來知道因為我學鴿子魔術， J 跟酒商的客戶說，要表演鴿子，當時比我早進公司的學長不會也不想學！
這周末正巧是萬聖節，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三點，包含客戶窗口、小丑主持人、造型氣球的學長，加上我共五人，有一台九人座的保姆車接送，在台北市的夜店與巷弄穿梭。
我們到每家店後，會先由小丑主持人開場，現場不能讓我放自己的表演音樂，只能搭配夜店當時的舞曲，我需要先表演5分鐘的鴿子魔術，接下來我跟學長會到各桌，我表演撲克牌魔術，他折造型氣球給客人，每間店要做滿30分鐘，需要盡可能的讓每一桌都參與到。接著回到車上，有15分鐘的車程，會開到下一間店，在有限的時間，我要迅速的整理好道具，準備下一場演出。
兩天晚上被問到最多的問題，不是因為看了我的魔術訝異，問我為什麼？而是被問到「你是大學生打工嗎？」
初出茅廬的我，直覺當然說不是，我知道我看起來娃娃臉，視覺年齡比較小，但承認了應該沒什麼好處，只會讓觀眾覺得我很菜，也或許是我當時真的很菜，他們才這樣問我吧？
但我真心覺得，去夜店的客人，根本不想看魔術表演，他們只想喝酒喇妹。但凡事都是比較出來的，造型氣球的銷路更差，你會想在夜店帶一個貴賓狗的造型氣球回家嗎？起碼我不會！
凌晨四點，好不容易收工，連續工作近六個小時，五臟廟都餓翻了，尤其在夜店裡，音樂吵雜，客人都喝了酒，需要喊破喉嚨的大聲演出與互動，才能抓住他們的注意力。
我跟造型氣球的師兄，拖著疲憊的身軀，來到復興南路著名的的無名子清粥小菜，點完菜上了二樓，我拿著筷子，咬了兩口皮蛋，覺得眼皮沈重，下次再張開眼睛時，是鼻孔被地瓜稀飯嗆到而醒過來。師兄笑我，很累吼！
很累，但很好玩，很滿足，很爽！如果能讓我每天這樣表演，那有多好，當時我正式成為職業魔術師第一個月！
而那兩天，我拿到的薪水，一天也是三千...
「J 老師，請問等等助理的工作要做什麼？」
接過小丑服，我不知該如何是好？一個騎虎難下的狀況，我可以現在說我不要嗎？為什麼我要扮小丑，等等我該做些甚麼？我完全沒有受過半點專業訓練，如果出包怎麼辦？
我腦中的千百萬個為什麼，還沒有轉完，阿忠來提醒我快把衣服換上。
阿忠是 J 的助理，瘦瘦高高有身黝黑的皮膚，脾氣很好，說起話來永遠是溫溫的，快50歲的他，不說會以為他才35左右。但阿忠不是很有企圖心，聽說 J 沒有發他工作的日子，就是在家喝兩杯，這樣做助理，一晃眼也快要十年。
「你先把衣服換好，我等等教你化妝，我先幫你把贈品的氣球做好，你好了跟我說。」阿忠再次叮嚀著我。
小丑服是紅白黑條紋相間，看起來有歲月的痕跡，領口有沒洗乾淨的紅色顏料，夾雜著汗味，可能是前一次穿的人沒有送洗就收了起來。
紅色的油彩顏料，在我臉上塗了一個大大的嘴，阿忠拿起彩繪蠟筆，在我臉上畫了一些奇怪的符號，戴上眼鏡跟假髮後，看一下鏡子，我勉強的擠出一個小丑應該要有的職業笑容...
沒有排練跟彩排， J 每表演完一個魔術，我會拿一個造型汽球給上台的觀眾，其他時間我只能站在側台，阿忠會叫我，現在拿什麼東西出去，或是去把道具收下來，我記不清楚那晚是怎麼渡過，就像恍神的遊魂被劃了小丑裝，渡過了第一次當助理的夜晚。
「小華，這是今天的薪水。」我不是為了薪水來當助理的，更沒想過來當助理會有薪水。沒有紅包袋或是信封， J 從口袋直接掏了三千塊塞給我，有種感覺油然而生，像是遮羞費。我不知該做何反應，只能默默地收下。
「媽~我做小丑了！」打死我都不想讓家人或是讓朋友知道，畢竟我是這麼愛面子的一個人。
「你覺得今天的表演有幾分？」
「啊！我剛剛沒仔細看耶，都在想等等下一步要幹嘛。」
這次我不敢再說出60分這種鬼話，深怕下次可能不是要我穿小丑服，是叫我穿兔女郎或是要奇他要我命的裝扮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三不五時， J 會找我去當小丑助理，或是去他家幫忙清理鳥大便、整理道具。我當時深信，所有少林武僧要出少林寺前，除了打敗十八銅人，一定要先經歷砍柴挑水來磨練基本功，有朝一日，我也能學成下山，有自己的一片天。但萬萬沒想到，這片天也來得飛快！
兩週後的一個晚上， J 找我去他家中整理道具，我正把舖在鳥籠下的報紙折起，準備放進垃圾袋時， J 問了我「小華，你想做表演嗎？」
「啊⋯⋯」我還沒意會過來。
「你想當魔術師嗎？」
「當然！」我連忙把垃圾袋包好，手也來不及洗跑到 J 旁邊立正站好。
「來，把這份合約簽了，以後你就能出去表演。」
我接過那「張」合約，只有一張A4，上面寫不到兩百字，不像訪間的合約一式兩份，雙方各存留一份。上面只有幾行字，簡短寫到甲方 J 跟乙方簽約，合約期限「十年」，確切寫了什麼，我也記不清楚，但也沒什麼細節跟重點。
「那怎麼抽成？」我問到，因為合約上面沒寫。
「三七抽，公司三成，你七成。你簽好，拿回來給我就行了，要回去想一下嗎？」 J 回應我。
「不用，我現在就可以簽。」
或許是對這職業太過嚮往，還是我太單純，不懂世間險惡。我的想法很簡單，十年欸，那就代表接下來的十年，我都會有工作！太棒了！
簽約後我全心的投入在表演工作上，當時什麼都還不懂不會，只要有能上台的機會，不管是當魔術師還是小丑，我都會盡力爭取， J 也非常願意給我機會。
我學鴿子魔術的第二天，就派我去小朋友的生日派對表演鴿子魔術，學鴿子魔術的第一週個週末，就被指派去替酒商做巡迴演出，後來知道因為我學鴿子魔術， J 跟酒商的客戶說，要表演鴿子，當時比我早進公司的學長不會也不想學！
這周末正巧是萬聖節，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三點，包含客戶窗口、小丑主持人、造型氣球的學長，加上我共五人，有一台九人座的保姆車接送，在台北市的夜店與巷弄穿梭。
我們到每家店後，會先由小丑主持人開場，現場不能讓我放自己的表演音樂，只能搭配夜店當時的舞曲，我需要先表演5分鐘的鴿子魔術，接下來我跟學長會到各桌，我表演撲克牌魔術，他折造型氣球給客人，每間店要做滿30分鐘，需要盡可能的讓每一桌都參與到。接著回到車上，有15分鐘的車程，會開到下一間店，在有限的時間，我要迅速的整理好道具，準備下一場演出。
兩天晚上被問到最多的問題，不是因為看了我的魔術訝異，問我為什麼？而是被問到「你是大學生打工嗎？」
初出茅廬的我，直覺當然說不是，我知道我看起來娃娃臉，視覺年齡比較小，但承認了應該沒什麼好處，只會讓觀眾覺得我很菜，也或許是我當時真的很菜，他們才這樣問我吧？
但我真心覺得，去夜店的客人，根本不想看魔術表演，他們只想喝酒喇妹。但凡事都是比較出來的，造型氣球的銷路更差，你會想在夜店帶一個貴賓狗的造型氣球回家嗎？起碼我不會！
凌晨四點，好不容易收工，連續工作近六個小時，五臟廟都餓翻了，尤其在夜店裡，音樂吵雜，客人都喝了酒，需要喊破喉嚨的大聲演出與互動，才能抓住他們的注意力。
我跟造型氣球的師兄，拖著疲憊的身軀，來到復興南路著名的的無名子清粥小菜，點完菜上了二樓，我拿著筷子，咬了兩口皮蛋，覺得眼皮沈重，下次再張開眼睛時，是鼻孔被地瓜稀飯嗆到而醒過來。師兄笑我，很累吼！
很累，但很好玩，很滿足，很爽！如果能讓我每天這樣表演，那有多好，當時我正式成為職業魔術師第一個月！
而那兩天，我拿到的薪水，一天也是三千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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