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法院, J 照慣例的大排場浩浩蕩蕩,一路配上他中氣十足的嗓音,說等等要讓他們好看,音量之大似乎深怕別人不知道我們的存在,進了法庭,我跟大嫂、三個師兄與師弟六個人坐在上訴人後面排成三排,這時候 L 跟 P 走了進來,身邊還多了一位魔術師 C 。
「ㄟ?我們坐哪?」C 開口問了一句。
「做錯事的坐那邊」
我拉大嗓門的對空氣喊話然後快速的低下頭,想掩飾自己得意的竊笑,同時佩服自己的機靈,殊不知早已惹火了被告席的他們,同時為後來幾年為自己跟其他魔術師的關係,種下了一顆惡的種子,讓我前幾年在這子圈沒甚麼朋友。
很多事件發生的當下,因為年紀、時空或是環境的影響,不覺得自己有問題,但事後回想起當年真是白目萬分,如果有人敢這樣對我講話,我一定也會找機會弄死他。幸好我沒讓這個惡長大發芽的太巨大,幾年後我選擇跟他們道歉講開,有後來關係不錯的,也有的生活沒太大交集,但起碼不致交惡。
長大是學習成長的旅程,就算無法選擇環境,可以選擇做個成熟的大人。
這次的官司, J 要求 L 賠償他8萬元損失,不知道這金額怎麼算出來的,但只有開一次庭,離開後 J 還很得意地說「鰲齁!」,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這官司有問題,自己沒有立場,我們一群人只能在旁陪笑,後來也沒聽他提起這個官司的後續,再次知道消息,是到了年底,在魔術論壇有人轉發判決的新聞。
J 敗訴了。
法官審理後認為,雙方約定 L 對外表演,應以獲得日本SAM比賽冠軍的內容為主,而魔術表演的場地非常重要, J 應該協調場地問題,卻未協調好場地,導致 L 表演不如預期,無法臨場反應。
法官還指出, L 是在學學生,缺乏與業者交涉的經驗,如果將這些可能影響魔術表演活動的責任,全都歸咎到他身上,無異使 J 減輕其應盡協調場地的義務,這樣的契約條款顯然有失公平。
法官引用民法有關定型化契約內容有失公平者,該條款無效的規定,認定契約規定 L 應賠償 J 的條款無效。
後來知道,只要對方不合 J 的意,他還蠻常告人的,到頭來自己也成為他的被告名單之一,離開的頭幾年陸陸續續聽說他告了許多人。但他的勝率似乎不高,沒聽過他打贏的官司。
但就算當年 J 不承認口頭的解約去告了我,或是我寫了一些好像他的不是,內心某部份還是很感謝他,當年願意給我站上舞台的機會,不然也沒今天的我。
幸運的是我只待了一年多也全身而退,我決定要把過去當成借鏡,別讓自己犯跟他同樣的錯。你可能也有這樣的經驗?跟某些人相處久,會慢慢變得跟對方相似,可能是你們的神情,說話的態度,或是處事的方法等等,就算你知道不好不對,環境會偷偷把你變成那個模樣。
J 會不時灌輸我們一些觀念,要讓別人覺得自己很厲害,才不會被瞧不起或被欺負。出門就是要開賓士,花國產車的錢買台二手的,別人不知道也覺得你厲害;排場就是要大,一群人浩浩蕩蕩,走路好像都有風,大家都敬他三分。
幾年後回頭看,他的觀念或方法,某些時候對某些客戶是真的管用。但當年的自己,好像黑道電影中的小弟,在大哥旁邊跟前跟後,總是搶著出風頭或是有點仗勢欺人的不客氣。
有次跟 J 出門,剛好經過辛亥路的魔術道具店, J 突然停了車,說「我們進去看看!」。那是我第一次到樂奇屋,羅賓老師開的魔術道具店。
大部分的魔術道具店都沒有甚麼裝潢,但會有很多很多的透明玻璃櫃跟塑膠收納箱,不知道是大家說好的,還是魔術店都有這個不成文的規定。
一定會有一個地方,放了個桌子高度的玻璃櫃,會有顧店的魔術師站玻璃櫃後,玻璃桌面上會鋪上張黑色的軟墊,魔術師管他叫牌墊,牌墊類似短毛絨布的材質,大約A3大小下有橡膠止滑,讓魔術師能平順地把撲克牌攤開做表演。
玻璃櫃裡會放各式各樣的撲克牌,或是一個一個用夾鏈袋包裝起來,放張小紙卡你不清楚裡面是甚麼的道具,這些道具名稱有的非常直白,比如掌中火、起火皮夾、穿鈔筆等等;有的名稱中二到一個極限,像是美國枷鎖、陰魂不散、輪迴戒之類的。那些有響亮名號的道具,通常訂價也比起名稱普通的貴上數倍。
跟在 J 身後,我跩跩的走到櫃檯,學 J 的口氣跟顧店的店員說「變個魔術來瞧瞧吧」,雙手抱胸一副驕傲不可一世的樣子,看對方能變出甚麼把戲。
店員竟然用不慌不忙的表情,回我說「喔~好啊,想看甚麼!!」
哇靠,我以為剛剛的霸王色已經震攝住對方,沒想到被反問!原本想趁 J 在旁邊的時候,藉他的威風讓自己威風一下,一時間被反問要看甚麼,我還真不知道一度語塞。只好勉強的擠出
「那就來個你最拿手的撲克牌魔術吧!」我再度學習 J 慣用的口氣與姿態屌而啷噹地說。
店員拿出撲克牌,在我們面前洗了洗牌,再切了兩次,翻出一張A;接著他把撲克牌分成左右兩疊,兩隻手各拿一半,在空中繞了一個圈,出現了第二張A;然後他把整副牌拿再右手,好像用右手拇指彈了一下,飛出了一張牌,他用左手接住,是第三張A;最後一張他失誤了,翻出一張梅花六,我在心理暗自竊喜的時候,他用拇指跟中指夾住牌,一晃就變成了第四張A。
「你會嗎?」店員一問我嚇到。
我回了恩一聲,同時給他一個點頭回應,就默默地退開櫃檯。我知道不閃人,等等可能會變成被李小龍打敗而吞下東亞病夫的日本人!
當時根本看不出他怎麼做的,如果要切磋比劃就完蛋了,他多問兩句我可能就要破功!
年少的猖狂還有很多,有次對象竟然是客戶窗口。
出道的第二年的夏天, J 要我每個周末開車到屏東作表演,一個很大型的政府活動農業博覽會,為期一個月。活動在大草坪上搭了一個很大的舞台,舞台大到可以停3台遊覽車在上面。現場有好多攤位,都賣著當地的農產品,所有大官小官都來了,包含縣長議員等等。
每個周末從早到晚,我一天要演出四場,每場30分鐘。
第一天到現場,窗口是個短髮男生頭的女生,看起來才大學剛畢業。
帶著高傲自負口氣用命令般對她說,
「我需要一隻頭掛麥克風,你先帶我去看舞台跟休息室,表演前30分鐘記得來叫我準備上台,如果活動時間由延遲,也要提早讓我知道!」
如果讀到這裡,你不覺得有任何問題,那你問題就大了!跟我當時一樣!
她沒有說不好,只是微笑點頭,回想起那個笑似乎藏著刀,而且馬上就把我釘在牆上。
那幾個周末,除了中午我沒有領到便當;其他人都在後台休息室吹電扇納涼時,我在流動廁所旁餵蚊子;一天四場表演,只有一場在舞台上,其他三場都被發配到邊疆的路上,沒有音樂沒有麥克風,讓我自生自滅。
那次的經驗完全的打醒了我,不能再用 J 的處事態度去過生活,不然未來可能會很慘,因為就連客戶公司最小最菜的的員工,也具備了弄死我的能力!
當我離開 J 開始接案,對客戶的要求總是戰戰兢兢,要開始賭上自己的招牌與名聲,尤其是答應了的事,一定使命必達。
創業的第八個月,那天下午接到了一通電話,一個女生用溫柔的聲音問到。
「我是XX公關,半個月後有一場記者會,產品是手機,要做切人的魔術,你們有嗎?」
XX公關,是國內前三大的公關公司,有好幾十個員工,他們做很多大品牌的活動,這次還指定要做大型魔術,一定要想辦法接下來!!
「你需要哪種切人?站著切?躺著切?切成兩段還是?」
「我們要切成三段的那種魔術,這次的產品是滑蓋型的手機新上市,我們想要強調那個滑開的感覺。」
「喔喔,滑蓋手機?那應該切成兩段也可以!」我回答。
「不能耶,我們的客戶指定要把人切成三段,而且是中間跟上下分開,人站著的那種。」
「喔,那個魔術很古老了,叫做ZIGZAG,真的不選新一點的魔術嗎?」我不斷嘗試要說服她。
那幾年剛有魔術師發明一種新的切人魔術,把站著把人切兩段的,最重要是我知道哪邊能入手,把人切成三段的古老魔術,有超過一百年的歷史,最大的問題是,這個魔術老到根本不知道誰會。
「喔對了!裡面被切的會是姚采穎,然後客戶希望表演魔術師是他們老闆。你們可以做嗎?還是我需要找別人?對了我的預算是五萬!」
「可以!當然!我們能做!」
五萬!不是五佰!雖然離開 J 後,收到的酬勞比以前高太多,但第一次有一個三分鐘的表演能有五萬塊的酬勞,我馬上說好,殊不知這是惡夢的開始...
2020年3月26日 星期四
訂閱:
張貼留言 (Atom)
演講筆記27點
昨天有個朋友私訊我,他po了一篇貼文,問大家要去小學演講,該說些什麼? 他的一位老師,跟他說有一個部落客寫過一篇文章,在講演講架構很棒! 我那位朋友點進去一看,竟然是我寫的!「哎呀不得了」他跟我說時,我內心這樣想!我怎麼都不記得我有寫過什麼值得分享的演講文章。一看是我第一次到...
-
這兩天最紅的網路新聞,台灣魔術師在美國達人秀展現魔法, 2 天創造近 2000 萬次點擊。全世界都在猜他如何辦到? 不是每個出名的機會都該把握 一早也接到許多媒體電話,想採訪魔術師如何破解,第一時間都被我拒絕了。但嗜血的新聞媒體還是找了魔術師破解...
-
十年之前,我不認識你,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,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 聽著陳奕迅的十年,想起是十年多年前,我簽的第一張,也是唯一一張表演合約,合約期限正好是十年!在簽約後的一年半,我發現無法繼續下去必須解約,那天談得很和平,原以就像分手的戀人,也是有可能理性和平同時帶著感謝,...
-
通化夜市的路中間,聚集了一群人, 我好奇地牽著初戀女友,湊上前去圍觀。 那一看就不是正式的攤位,臨時放了一張小矮桌,一名穿著黑色絲質襯衫頭戴鴨舌帽,刁了一根沒點著菸的中年男子,正熟練迅速地交換三張撲克牌的位置。 他會先把撲克牌一張張給你看清楚,兩張黑色的K,一張紅色的...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