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她被拆成一片片疊在地上，散發惡臭像是混合了汗水、糞便與昆蟲屍體的味道，還同時摻雜了濃濃的霉味，彷彿死屍一般。我心想完了，如果下週一排練，公關公司跟姚采穎看到，就換我要變成屍體了。
今天是星期五，上週四下班前答應客戶，我打電話給電話簿裡的魔術師前輩，大家都說這麼老的道具他們沒有，就在快絕望時播了第五通電話，Ｎ說等他半小時，他應該能搞定。
不到十分鐘，就接到Ｎ的電話，他跟我說道具沒問題，對方說要賣三萬五不能出租，但東西不在台北，我下週五能去拿。
當然沒問題，五萬扣三萬五，還能賺一萬五。
但現在的我，站在Ｎ的家中，手中握著35張千元鈔票，已經快瘋掉了！我是該把這攤屍體搬回去自己想辦法，還是要跟Ｎ說，我不買了，豪氣地走掉？
Ｎ是一位我沒那麼熟的前輩，但只要說出名字，不管是不是魔術師，應該都聽過他的名號，或許還能說出他曾經紅遍國內的新聞。我第一次跟他認識是在2005年的泰國的魔術大會，那次台灣總共不到十位魔術師去參與，比起大家Ｎ非常資深，又參與過好多年，所以我們在泰國有大小事都會問他。
「老師，昨天打電話問您，您說拿到了而且道具沒問題，可是...」我鼓起勇氣問Ｎ，雖然從來他也沒教過我魔術，但出於禮貌跟尊敬，我都稱呼他為老師。
「對啊，道具在這裡，都可以用，只是比較舊一點，才賣你這價錢，不然最少也十幾萬起跳。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有人有，台灣也只有這台！」
「可是...這道具有點舊，而且它的外觀...」
「我也沒辦法，只是幫你調貨，道具來就長這樣」
Ｎ似乎也沒想處理我的問題與困境，對他來說或許就只是一筆生意。
之前跟他買道具，就算我花了好幾千或是上萬塊，也只有那一次他心情好，算我95折，其他每次都是按照定價，多少就是多少，有時他的一板一眼讓我感到恐懼與害怕。
心不甘情不願的把手中的鈔票交給Ｎ，我還能有什麼選擇？
只能把地上那攤屍體想辦法搬回去，聽到台灣只剩下這台，也沒時間再去找誰有，更何況我電話簿裡的前輩都問過，我不覺得比我年輕或同輩的魔術師會有這道具。
或許客戶會覺得這造型很滿意，只是我自己不能接受！
我已經絕望到在想，有什麼化妝品青春露的能在短時間讓她回到年輕！還是該點幾炷香看看她會不會復活！
我們邊想邊用最少的手指頭捏著她，一片片的拿到樓下，深怕她的惡臭會沾染到我們身上。
現在時間是晚上九點，我必須讓CASH先回家，他明天一早要下台南，這週末是新一年度湯姆熊的巡迴秀，今年我們離開Ｊ自己開公司後，我安排CASH去湯姆熊的巡迴秀表演。那也表示，我只剩下週六週日兩天，因為星期一早上10點，姚采穎要來我們公司排練。
他比我小一歲，長得高帥又斯文，身高有183公分，一直很讓我這種矮個子羨慕，真要說他的外表有什麼缺點，大概就是眼睛小了些，不過他戴起眼鏡像是五月天的鼓手冠佑，脫掉眼鏡像ＪＪ林俊傑。
下禮拜的記者會，客戶的老闆要扮演魔術師，我們要教會老闆跟姚采穎。但為求安全起見，CASH會同台演出，這次魔術師要扮演魔術師的助理，魔術師應該做完的秘密動作讓扮演助理的魔術師做完，這漾一來老闆只要擺擺動作，記者就能拍下很厲害的照片。
送CASH回家後，回家停好車了車。
一路上我曾想過拖著行李箱的屍體一起殉情，但她真的太臭了！
我選擇買了兩手啤酒，陪她一起喝了起來，同時無助的跟她聊起過去。
原來她已經一百二十幾歲，在日據時代跟著逃難到台灣就被藏起來，躲在台南的鄉下。直到窩藏他的老先生去世了，孫子清理遺物的時候，才在廚房爐灶的夾層裡發現她。老先生原先是清朝末代的魔術師，專門表演給皇帝看，來到台灣後因為戒嚴的關係沒有在表演過，她也一躲就是五十年。
老先生的孫子不會變魔術，於是把她送到南部的一個遊樂園，看有沒有魔術師需要，沒想到都還沒機會上台，就碰到了我。邊說她的眼淚邊滑落，我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，正想用手替她拭去臉頰上的淚滴！
幹！她沒有臉，喔不！
她的臉是一個橢圓形的洞，對！
她沒有臉！
早上七點十分，我坐在地上警醒，頭還靠著保險桿，對面公園運動的阿伯，甩動他的雙手跳著外丹功看著我與我身旁的酒瓶，還剩下50個小時！
我開著車帶著她，試圖上街找方法，我不是一個會輕言放棄的人！現在不能放棄，起碼現在不是放棄的時候。我想找看看有沒有木工，有鬼斧神工的技術能幫她重新上漆，或是借屍還魂！
我先開車到Ｂ＆Ｑ特力屋，跟店員說明來意後，他帶著一個詭異的笑容看著我，應該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問他，「你們有辦法幫我把一個木箱上的宮女重新畫過，變成一個時尚都會新女性嗎？」
幾分鐘後他的主管出來，跟我說他們是賣工具與材料的，我的需求可能要去找專業木工或是美術系的學生問問看。
木工也不會在路上閒逛，不對，木工有可能在路上閒晃，但他頭上不會貼的牌子說我是木工，那我該到哪邊找！
去五金行問問看好了，家附近金龍路上有一間，雖然老闆總是愛理不理，但有問有機會！
「木工，哇母災拉，阿謀～內湖高中對面，屋幾間賣木材誒，哩ㄎㄧ問看看」老闆用國台語參雜想讓我明白，因為我告訴他我聽不懂台語，我想他努力了！
應該是內湖高中對面，有木材行，要我去那邊問問看，或許有認識的木工！
我那天第一次認識到，天無絕人之路這個成語！
木材行的旁邊隔幾個店面，就住了一個木工師傅。他正要出門釣魚，抵部過我不斷苦苦哀求與拜託，我拿行李箱的屍體給他看，跟他說明了前因後果，名模後天就要來彩排了，他是我現在唯一的救星。
纏了他半小時後，終於在我說我會幫他要到名模的簽名後，他心軟答應了。
不過他也無法借屍還魂，或是化腐朽為神奇，現在唯一的可能是，重做一台！
因為原先道具上的霉味與惡臭，一時半刻沒辦法消除，就算做什麼美化，都沒辦法掩蓋。
他能幫我鋸一份一模一樣的木板，今天是星期六，他能犧牲自己去釣魚的時間，但明天他答應要帶全家人出門，後面的美化跟組合就要靠我自己。
下午三點距離彩排還有45小時，我買好阿比跟咖啡準備好跟師傅一起奮戰！總共有四十七片大大小小的木板要切。
那天也是我的木工初體驗，原來鋸木板之前要先學好數學，木板材料一片是120公分*240公分，切之前要先像拼積木，計算等等要切的板材，哪片跟哪片放一起切，可以最省材料，但這過程沒有用電腦計算，他也沒有拿紙筆畫圖，你會發現師傅的頭腦比電腦更厲害！
算完材料後，要開始用鋸台鋸木板。
鉅台是木工專用的吃飯工具，就像魔術師的絲巾與鴿子一樣。
鋸台是一張木頭做的桌子，桌面寬度大概比一個成年男生身高再寬一些，桌面上有一條縫，那條縫是偏一邊的，位置大約在整張桌子的三分之一處。那條縫中有個金屬圓片向上凸起，你大約能看見四分之一左右的圓，他們管那叫做圓鋸。
桌上還有一個金屬鐵板，搭配著尺標，師傅一推一拉，就能把整大片的木板滑過圓鋸，他每切完一片木板，便會拿起屍體核對一次，我想他一定是怕切錯了明天我來找他麻煩，他若不能帶家人出去一定會很麻煩，但我看出他眼中對這份工作的堅持與在乎，我當下覺得，我的擔心害怕都被他一掃而空，他才是最厲害的那個魔術師！
晚上九點，切完最後一片木板，離彩排時間還有最後39個小時。
除了原先的屍體，我還多了一份一比一的新木板，但必須扛回公司打洞鎖螺絲，把屍體上面的金屬材料拆下來，裝到新的上面，同時我必須替她換上新衣服！
師傅建議我可以去買波音軟片，一種背面有黏性的木工專用貼紙，有各種顏色或是紋路。
這次是時尚的記者會，把整個道具貼成黑色，應該沒問題吧！
還好我趁下午打了電話給所有同事，拜託大家明天早上10點，一起進公司加班，為這位時尚女孩穿新衣。三個臭皮匠就勝過一個諸葛亮了，更何況明早有七個人，還有24小時，一定沒問題的...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