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幻人生-08霸凌

那個周末，正是我剛學鴿子魔術跑酒商巡迴的同一個周末。11月1日凌晨三點，我正在無名子跟師兄吃著清粥小菜，就接到 J 的電話。

「小華，我跟你說齁，明天的湯姆熊你去？」
「啊？我去？我不是還要做酒商的活動嗎！」

「湯姆熊是下午，做完再去酒商。」
「可是要演什麼？」

「你就演鴿子魔術，反正你這幾天也練習過了，跟幾個互動魔術，看你會什麼就演什麼？要做30分鐘就對了。」
「啊？那他們看過什麼？」

「沒差啦！他們什麼都看過了，你就演你會的，我會叫我老婆過去。就這樣，下午兩點先去京華城找林先生，電話是0952-11X-XXX。」

說完電話就掛了， J 不會給我們含扣或拒絕的機會，每次都是這樣臨危受命。

凌晨四點回到家，完全沒睡在煩惱跟準備等等的演出。

下午四點的表演我十二點五十就到現場了，京華城五樓的手扶梯口搭了個很小的舞台，大約只有兩張雙人床那麼大，高度只有15公分，觀眾伸手就能摸到我；舞台後方有個小小的背板，上面有 L 的照片，動線非常的壅擠，更別說要找個地方讓我放道具了。

距離活動開始還有30分鐘，看到大嫂站在觀眾席的最後面，可能是昨天出了問題人手又不夠，不然大嫂通常不會跟我們出來。

大嫂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又帶著娃娃音，我跟她打了聲招呼，還跟她說我好緊張很怕做不好，她總是會安撫我們，讓我覺得沒那麼可怕，心裡不時總會想， J 上輩子到底做了甚麼好事，不然怎麼會讓他娶到一個總是為他留滿面子又任勞任怨的老婆。


主持人頂著貓王的飛機頭假髮，整身穿了一套白色貓王套裝，大喇叭褲配上閃亮亮的皮鞋，一會兒時間舞台前聚集了滿滿的觀眾，我穿著那套不合身的藍色燕尾服，在旁邊等著上台。雖然已經有一些表演經驗，但這次是要頂替 L 的位置，有比較就會有傷害，今天做完要面對的是更殘酷的答案，客戶可能會把我留下，或是也把我換掉， L 昨天演完都被換掉了，我會不會也是凶多吉少？

我試著不斷深呼吸來調整自己的情緒，努力去回想等下要說的台詞，但這時候已經口乾舌燥，心跳之快。那心跳的速度，像小學二年級時，有個喜歡的女生約我去她家玩，陪她在房間裡幫芭比娃娃梳頭時，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一樣緊張破表。

啦啦隊的舞蹈表演完後，主持人跟大家介紹今天的魔術師，當時我也沒有任何頭銜或稱號。主持人只能說，今天的魔術師非常厲害，讓我們掌聲歡迎他。主持人也只能說我很厲害，就算他當時從沒看過我的演出，總不能說接下來的魔術師很年輕很緊張，如果他等等變不好，請大家給他個鼓勵。

主持人對我使了個眼色後，我知道沒有退路了，只能硬上了！

點起火把朝舞台走了上去，我開始在觀眾面前玩火。
表演玩火的時候，只要不摸火焰的上端就不會被燙傷。用手指去輕捏火焰下方的海綿，海面上的煤油會殘留在指間上，手指會短暫的起火，觀眾看來很神奇，但這只要有點勇氣，花五分鐘便能學會。

我從口袋拿出魔術師常用的瞬燃紙，紙經過特別的加工，一張A4大小的紙能在一秒鐘變成火球，並且不留下一點灰燼。
我用火把點燃瞬燃紙的瞬間，一團火球在我手中成形，從火球中我變出今天表演的第一隻鴿子。

這時候台下~哇一聲！
不對！沒有鴿子變出來！
觀眾在哇的是剛剛那張紙瞬間變成的火球！

我比觀眾還要訝異鴿子呢？我被鴿子放鴿子了嗎？還好觀眾應該不知道，主持人也沒看過我表演，我迅速的把火把變成黑色的拐杖，拿去旁邊放好。心中還在滴咕著，我的鴿子呢？

此時眼角餘光看到台下鳥籠，有一隻鴿子在裡面，一定是剛剛太緊張漏掉了。
牠不斷晃動牠的頭發出咕~咕~~~的叫聲，彷彿在嘲笑我。牠一定想說，今天終於可以不用上班，還可以看表演，好爽好爽！咕~咕~~~~~


變出第二隻鴿子時，我看見電梯口站了 L 跟 P 兩位魔術師。他們應該是來看 J 今天找誰帶班吧！第一次有其他魔術師在現場看自己表演，突然變得更加緊張，腦中馬上在想，完蛋了我剛剛的失誤他們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來。

同時我正把紅色棒子變成兩條紅色絲巾，趴在舞台前的小朋友大喊「齁~我看到了！」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場。
小朋友有自己的邏輯，他們覺得自己看懂了什麼，就會直接脫口而出，雖然他們說的答案通常是錯的，但這時候跟他們爭辯一點用也沒有。還好主持人經驗老到，現場幫著我一搭一唱的，讓我安全下莊。

表演完我只給自己的表現30分。第一次做這種舞台，觀眾距離超近，有大人有小孩，又沒有助理，什麼事都一團糟，心中覺得，今天做完我大概也會被換掉吧。



原先這場活動， J 找了另一個魔術師要去演出，是一位小我兩歲的 L 。
2004年 J 在魔術大會中認識 L ，當年他還是大學生，去日本比賽拿到SAM魔術大賽的冠軍頭銜。
 J 發揮了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功力，說服了湯姆熊與 L ，讓 L 負責當年度湯姆熊的全省巡迴秀表演，同時跟 L 簽了一份工作合約。


昨天下午是巡迴秀的第一場演出，在板橋大遠百前，百貨為了活動搭了一個臨時的舞台，周圍圍滿了觀眾。 J 的合約中要求 L 表演得獎的光碟魔術，因為場地限制， L 臨時打電話跟 J 說，需要把表演改成鴿子魔術。

隔天 J 叫我到他家領錢，給了我六千元，是這周末兩個晚上在夜店表演了12場的酬勞。湯姆熊的演出費， J 跟我說有五千塊，他已經付給 L 了，要我自己找他拿。

「你自己打給他跟他拿錢，他電話是0919-01X-XXX」
 J 開始跟我抱怨，L 有多糟糕，一場表演他跟客戶報價八千，給 L 五千。結果現在被客戶打槍還要扣錢，本來能賺的都沒賺到等等。

我聽了很不是滋味，你找不是自己公司的人去表演，一場五千你還先付錢；
我這兩天幫你演了12場領六千，等於每場只有五百元！你用十分之一的價錢打發了我，我還要聽你抱怨，總覺得哪邊怪怪...

「之後湯姆熊巡迴秀這15場就給你演了」J 說。
什麼！心中非常雀躍，一直以為自己可能也會被換掉，沒想到可以繼續演下去，心情一下子從谷底到了雲端，剛剛心理的不是滋味，早就煙消雲散。

 J 繼續說道，客戶跟他抱怨，昨天 L 還帶 P 去看就算了，他們還遞名片給客戶，想要搶生意；這時候大嫂也在一旁用娃娃音說到「對阿，我都看到了！」

他們越講越氣，開始慫恿我去網路上寫點東西責備對方的不是。

「快點啦，去亞洲魔術論壇寫。」
「不好吧？」

亞洲魔術論壇是當年的魔術師會用的討論區，裡面大家會交流訊息、表演等等，有點類似PTT一樣的網路空間，大家都必須註冊帳號才能發言。

「有什麼好怕的，快去寫啦，寫好我看？」
當時也不敢說，為什麼你不用自己的帳號發文，半推半就下，我在 J 的廚房用他的筆電，開了第一槍，寫下 J 要我寫的內容。
"日本SAM魔術冠軍，無法實戰，遭客戶打槍換人。"

「啊？這樣真的不會怎樣嗎？」
「不會啦，你看有人回了？快，你回他！」

 J 要大家用不同的帳號，上去搧風點火，沒多久網路上就吵得沸沸揚揚，一發不可收拾。我還被要求去寫，我看到 P 在現場發名片給客戶！我在表演哪隻眼睛看到？活動結束後有沒有做這件事我也不知道， J 跟大嫂講得信誓旦旦，又不斷給我壓力，我只能這樣傻傻照做。

當時我們完全不認識他們，只能聽 J 描述他有多惡劣過分的片面； J 要我跟 L 拿錢，我打電話給他請他匯款，我打了兩天電話，都跟我說要匯款卻沒收到匯款，直到第三天才收到，我當時就想，沒錯！他們一定像 J 說的那麼糟糕。

這段期間，偶爾 J 會跟他們通電話，我也不清楚他打給誰，但每次電話講完就是一頓抱怨，大多是一樣的事情，說他被湯姆熊扣錢；說他們多沒有商業道德；說 L 表演多糟等等。沒隔幾天， J 就說他要去告 L ，到時候要我們陪他出庭。


走進法院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