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問我,怎麼都沒有規劃在做大型的售票演出,不是不想辦,而是現實層面有太多考量,在台灣要做這樣的演出,隨便都會賠個幾十萬上百萬。
我很幸運在2013年就辦了巡迴演出,從苗栗到基隆、台中、板橋最後一站是台中,一轉眼已經七年,當年巡迴團隊成員,結婚的結婚,生小孩的生小孩,也有人已經是好幾間店的老闆。原本打算趁七年之癢,把大家重新找回來瘋一波,沒想到卻碰到個武漢肺炎。
2012年底,某劇團團長X突然打電話約我喝咖啡。孩子,當你出社會後,可能會碰到很多許久不見同學或朋友,突然找你喝咖啡聊是非,接下來就是問你有沒有聽過安力。
所以碰到突然要請我喝咖啡的,我通常會先問明來意,避免浪費彼此的時間。但他只說有案子要找我談,其他見了面再說。通常做直銷或保險的,他們會跟你說有生意找你,而不是說有案子找你,尤其當自己做老闆,面對有案子這件事,是最沒有抵抗力的。
「嗨 ~ X」
「哈囉蔣昊,你怎麼跟我約還化妝,而且今天還有抓頭髮。」
「剛剛去一場記者會表演。」
「真的阿,很棒耶,表演的怎麼樣?」
「別說了,剛剛那個主持人,他介紹我出來,要下台的時候把我整桌的道具打翻了,前面要演的內容全部不能演,只好直接把長官變出來。」
「真的假的,那客戶有怎麼樣嗎?」
「沒事啊,客戶也有看到是主持人的錯。」
「那就好,是這樣的,我今天找你是要問你,你想不想辦自己的公演?」
「公演?」
「對阿,我這邊有補助,有好幾個縣市文化中心的場地,可以不用場租。」
「真的嗎?」
「對阿,只不過要用我劇團的名義,你自己準備節目跟所有內容,然後售票收入都歸你。」
「真假,怎麼這麼好?」
「就是這種好事才會找你啊,我下禮拜就要去台中看場地了,怎麼樣,你要不要一起去!」
「好啊,先去場地看看,規劃看能怎麼做。」
「怎樣怎樣,你有想嗎?」
「聽起來還不錯啊!」
「我跟你說,如果你要做啊,到時候表演的音樂,我都還能協助你另外製作,這也不用跟你收錢。」
X很積極的一直想促成這件事,他自己有一個劇團,雖然我跟他的團不熟,但他之前在華山跟幾米合作過一檔劇我有去看,結合了幾米的繪本故事跟魔術,讓我留下蠻深刻的印象。加上他是曾得過金曲獎的作曲家,跟我說連音樂都可以協助我做原創,還不用收錢,這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。
「可是,我想做的不太一樣,我想做一齣劇,能賣到世界各地的,類似像百老匯的舞台劇一樣。」
「當然可以啊,反正我這邊協助你搞定場地,看你要怎麼稿都可以。」
2012年是我開公司第7年,每個魔術師都會有個夢想,想完成自己的公演,好像是一個里程碑一樣,但我當時想的是,從前就有的願望。如果能做一齣魔術劇,音樂劇本全部都是原創的,有一天說不定能賣到各國,去世界各地做巡迴演出。喔還有,如果是一個魔術劇,我演一演不想演,也可以換別人來演這個角色,不然要我固定一直做同一件事情,我實在受不了。
看起來沒有什麼理由拒絕,我心裡這麼盤算著。
唯一最大的問題是,X真的已經把場地都談好了,連時間都是,第一場的時間是六個月後5/25在苗栗縣政府文化中心。
聽到這場地我馬上打了個冷顫,一來因為是苗栗是文化沙漠,這邊鳥不生蛋會有誰來看?二來是我剛出道,第一次在文化中心的演出,就是在這個場地,那時候什麼都不會,就在過年被丟包到這裡表演。對我來說是又期待又害怕,害怕沒人沒觀眾票賣不掉,但又期待能再次回到這個場地,看看自己這幾年來的成長。而且那種感覺是自己會腦補,好像老天爺冥冥中又把你推回到這條路上,更沒有拒絕的理由了!
回頭去看這六個月,生出一套90分鐘的表演,還是從0開始,還真是因為當時傻傻沒經驗才會點頭答應。
既然想做一個魔術劇就先要有劇本,我這樣告訴自己,再來是要賣到世界各地,那就會有語言的問題,表演的內容就不要太多台詞,如果翻譯成英文或是其他語言才不會太吃力。
只有這樣的大方向我就開始寫劇本了,反正沒有太多台詞,寫了三頁的大綱幾個重點,咦!好像寫完了耶,只花了兩個晚上,我這麼有效率,看起來時間應該還很充裕。
有了劇本大綱還要找演員舞者,更需要找地方排練,這時候我真的卡關,找了台藝大的朋友也是魔術師的安威,請他幫忙擔綱這次的舞監。
舞監是一場演出的靈魂角色,全名叫舞台監督,在演出時要指揮所有的工作人員及還要控管燈光音響特效等,從排練的時候就開始要盯著流程與進度,確保每件事的發生。
安威也幫我找了他的好朋友琪琪來當編舞老師,琪琪也找了兩位好朋友一起。但我們要做大型演出,只有三個舞者一定不夠,這樣場面太冷清了,跟我們要做的大秀差太遠,沒法子我只好跟X求救。
大型魔術表演,每個道具都比人還大出許多,一場表演下來幾十個道具上上下下,在場地的需求上也特別重要。
X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排練場地管道,他自己的排練場就在學校裡的游泳池樓上,他也馬上就借到一個像是學校禮堂一樣的地方,讓我們把一堆的道具運過去排練。
但還缺舞者演員該怎麼辦?既然都用X的劇團名義主辦了,請X發訊息找演員甄選。甄選當天竟然只有一個魔術師跟五位舞者來應徵,那位魔術師當時還只是個大學生,五位來應徵的舞者也只有三位表現亮眼。
還缺一位身材嬌小,能躲能藏的女生,我找了一位以前的助理,身材嬌小但跳舞這件事就...你懂的。現在的人數與狀況,離我心中的魔術劇差太遠,我想像的魔術劇要像歌劇魅影的舞台劇一樣,有龐大的演員、道具美術設計、音樂製作等等,我們現在總共只有七個舞者加上我一個魔術師,我不太可能用毫無經驗的大學生來演出。
而且壞消息是,本來好不容易借到的排練場,這個月對方就要收回去,我們的工作進度完成不到10%,時間卻很容易的來到了二月底。
還好我的同事跟朋友都像神人一樣,只花兩天的時間就找了一間鐵皮屋,屋主願意短租半年給我們做排練,一個月房租還只有一萬塊,雖然在板橋的工業區裡面,空間有點壅擠,但就像夏日的甘霖幫了我們大忙。
行政票務與美術製作有公司的同事協助;只剩下排練還有音樂剪輯製作、服裝道具製作跟編導以及宣傳行銷賣票這幾件事沒人做了。
我認識有個人可以一肩扛下,把這些事全做完,就是蔣昊!咦,那不就是我自己!沒錯,沒有資源又不知道能找誰的時候,個人作業個人擔,只能自己扛了。
首先馬上調整,沒辦法做魔術劇改成大型的魔術秀加入舞蹈與意境劇情,但我有個堅持,說話的互動表演不能太多,轉場要流暢,不然就變得像大學的魔術成果發表,一段一段節目穿插主持人墊檔,一個一個表演不像是一場秀。
我特別重視表演的開場跟結尾,並不是中間不重要,就像一部電影,開場如果無聊,就無法吸引你的注意,結尾劇情如果爛掉,這部片毀掉一半。
好拉,都已經沒有編劇導演了,自己搞自己就搞到底吧。
90分鐘排了17個節目,開場要像大衛考伯菲一樣帥,騎著重機憑空出現登場,表演中自己要換三套衣服,七位舞者平均每人要換五套,一直到謝幕選了首Owl City & Carly Rae Jepsen 的Good time。都說了結尾很重要,演唱會歌星都想要觀眾喊安可,像是一種彩蛋加碼,可是魔術表演的安可要怎麼做,就算想可是如果沒人喊不是很尷尬,那來一個大家沒想過的謝幕好了。
所有表演完幕降下,舞者要一一出來謝幕,這時候幕再度打開,我彈著鋼琴讓琪琪伴舞,彈奏的就是謝幕曲Good time,接著我跟琪琪輪流飛在空中,對我邊彈鋼琴要邊飛在空中,除了飛在空中我還想要360度風火輪大旋轉,就決定這樣,這Endding棒透了。但此時這些節目都還在我的腦海中幻想,17個節目只有10個有道具,也都還沒完整排練,剩下的7個是我自己加碼再加碼,道具的影子都還沒有,包含我的鋼琴與重機。
距離開演還剩下最後兩個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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